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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胜:撤销仲裁裁决程序初探
发布时间:2018-6-14 16:27:04????点击:567次????[关闭本页]

撤销仲裁裁决程序初探
王建胜
《仲裁法》设立了商事仲裁程序,相对于司法程序具有简便、高效之功能,但是由于一裁终局又有了纠错困难的弊端。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都规定了撤销仲裁裁决的程序,即有中级法院负责受理审查撤销申请,裁定也是一裁终局,不允许上诉、申诉。从撤销程序来看,级别设在中级法院,按照对等性原则符合仲裁委员会的级别,仲裁员要求执业经历不低于八年,贴近中级法院法官任职要求。注意法律规定撤销仲裁裁决由法院审查而不是审判,说明准司法程序在法阶上的地位不低于司法审判程序。从撤销的内容分析,仲裁法第58条前两款规定的都是程序上的违法事实,只有第三条款,名为程序实为实体,因为危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法官自由心证内容,由于不同法官内心主观判断的不一致,这个条项可以认为是一个兜底条款,也可以说成是一个弹性条款。比如郑州中级法院对一起关于电梯内劝解他人不要吸烟引发的心肌梗死赔偿的上诉案件,就将在电梯内吸烟的行为认定为危害公共安全,后来直接予以改判无责任而上了中央电视台节目。但是,从辞海找解释,只有重大危害公共安全的才属于此类规定,比如天津港口爆炸,上海外滩挤踏致人死亡等影响大、后果特别严重的才称之为危害公共安全。适用第三项从某种意义上说体现的是法院的宪法意义,法院是最高司法机关,负责司法的解释和化解国家各层面的社会矛盾的职责,通过司法审判活动来调整复杂多变的社会关系,具体个案,赋予法院纠正仲裁实体裁决严重失衡或者重大错误,减少不必要的无端争讼,化解隐在的社会不稳定因素,防患社会矛盾于未然的作用。
一、法官审查的误区
按照法院撤销仲裁案的程序的设置,采用书面审理更为稳妥,常规方式是书面审查。由于审查事项几乎不涉及实体,不需要提交实体方面的证据,像批改作业一样,不见考生更容易分出优劣。现在大多数法院采用开庭审理方式,由于法律没有设立成文的操作规范,可能此类案件数量少,审判经验不足原因的存在,几乎与普通的上诉案件没有差别。采用庭审方式不免落入俗套,把争在明面,辩在眼前的开庭优势发扬光大,最后的结果是越查越深、越查越多,共识多了,分歧也多了,费工夫倒在其次,主要是容易进入误区,造成认识上的死角。
在这里就举一个法官审查的例子,供大家研究。
孙某刚申请撤销河南某地市仲裁委员会裁决某某村村民组织租赁纠纷案,下面是主审法官的查明问题,从中辨析其审理的方向和思路,并以此判断有无偏差。
第一,法官问申请人,那一份合同是你们争议的?
回答:第三份。
第二,同样的问题法官问被申请人。
回答:第二份。
作者按:申请撤销仲裁案到此就可以结束了。接着问,只有满足法官好奇心的作用了。
第三,法官问申请人,为什么签订三份合同?
回答:履行的必要,协商的结果,后合同覆盖前合同。
第四,同样的问题法官问被申请人。
回答:合同一式六份,一方各执三份,第三份合同是申请人篡改的。
第五,法官问申请人,被申请人说得对不对?
回答:不真实。
第六,双方分别回答,三份合同只有其一有效,那么其他两份是如何废除的?
申请人回答:是替代,最后的有效。
被申请人回答:收回第一份,订立第三份,最后一份是申请人篡改的。
作者按:追求当事人回答大脑思维的主观内容比登天都难,刑事案件都不可能通过直接发问得出确凿定据,何况民事案件。询问所谓关于订立合同的细节,都属于形式要件,不能得出那一份合同有效的结论。最简单的原因之一,一式几份与实际签署分数十有八九不一致,要不继续询问,要不让双方在相互隔离的情况下分别提交,否者,属于掩耳盗铃的发问。
第七,法官要求申请人三天内让当事人本人到庭,对为何签订三份合同接受调查,并提交三次九份合同原件。
作者按:先入为主,九张原件不一定是推理的大前提。
第八,法官问申请人,第一、三份合同没有仲裁协议,为什么还到仲裁委申请仲裁?
回答:因为法院错误采纳被告提交的有仲裁条款的第二份合同而驳回起诉,为尽快维权才仲裁的。
第九,法官说申请人,你的理由有谁信呢!
回答:起诉和仲裁在实体上,申请人都选择第三份合同主张权利,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第十,法官推理,申请人的代理人已经承认没有给申请人第二份协议,自然不存在适用的问题,这和当事人已经在上面签字相互矛盾,说明申请人故意隐蔽事实,这个被隐蔽的应当就是对双方具有效力的唯一法律依据了。
作者按:偏离审查的正确轨道了,审查的立案程序而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中间环节的小证据。
…………
该案在审理中出现三份合同,只有中间的这份合同约定了仲裁条款,但是双方对适用那一份合同存在争议,申请人自己主张权利的合同没有仲裁协议,被申请人则认为第二份合同才是争议内容。按照合同法签约的基本原则和一般商业惯例、习俗,同一合同标签约多次,不论条款增减、内容变化,取后约定的意思表示为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的合同约定为双方民事权利义务的判断基础,不能随意选择之前来确定管辖、法律适用和裁决依据。正确的方法是在存有争议的情况下,允许当事人行使确定三份合同的法律效力,或者撤销某一份合同的法定效力的民事诉讼。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明显违背仲裁法受理案件之规定,选择性地采纳其中一份合同的仲裁条款,先入为主地强行裁决双方实体民事权益,这个裁决结果依法应当立即撤销,恢复当事人应有的程序上的民事救济的诉讼权利。
通过这十个提问,梳理一下这位主审法官的神思路。几个问题都想直接求解双方存在纠纷的合同是有仲裁协议的第二份合同,试图证实申请人篡改合同的事实成立。所有十个问题都是假设申请人作弊,为寻求维持的理由和根据而寻求,为得出维持原仲裁裁决而的得出。申请人假如按照法官的指令,明确告知拿不出九份合同原件,具体原因无论当时就没有订立这么多,或者丢失了一些,再或者已经收回销毁(分别销毁),请问法官你能得出申请人持有的第三份协议就是篡改的吗?到底是哪一份合同有效,抗辩双方的两可之说,任用一面之词均有失公允。再假如法官在法庭上对等的要求被申请人也提交这九份合同原件,当然同样的前提是这九份合同的确存在,当被申请人拿出九份、六份、三份、甚至一份,你又该如何结论呢?是不是应该在反省之后,考虑篡改合同本身就是一种谬误之言呢?
审查撤销仲裁案的本质就是立案程序问题。首先要审查仲裁庭组庭程序问题,这其中关键点是首席选定是否合法。第二查看有无仲裁的明确约定,而且需要审查当事人对于仲裁有无争议。这两个关键问题审查清楚了,才有可能进入第二个层次的审查,即审查实体裁决内容有无超出仲裁法范围,实体裁决有无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称之为国家、集体、其他第三方的合法权益。
说到这里还需提醒全国的中级人民法院,在确定审理撤销仲裁案主审法官时,不要忘记仲裁法要求仲裁员的任职基本要求是八年执业经验,换句话说主审法官也不应低于八年的审判员资格的要求。为什么强调这个死杠杠呢?法官曾经说过,基层法院对同一案件以存在仲裁协议为由驳回起诉,仲裁委应当受理,即“非法院即仲裁”,此种程序谬误机械性的言论。殊不知驳回申请人起诉,并不必然使申请人丧失诉权而不可再一次起诉。事实上有仲裁条款的那一份合同已经废止,实际执行的合同是没有约定仲裁的第三份合同,而这份合同才是双方真实的实体权利和义务的文本,程序约定也体现了申请人的立约本愿,即防止合同陷阱和不公平条款的出现。双方当事人出于不同目的,隐瞒了最后一份合同的事实,直接造成仲裁庭回避了这个基本的管辖事实,致使在立案审查和程序审理方面的重大瑕疵。
二、法官≠仲裁员
同一个案件处于不同的商事裁判程序,由于裁判者的权力不同,法官具有司法自由裁量权,仲裁员不具有自由裁量权,对需要法律适用扩张,或对法律阐释新的解释的,两者差别极大。首席仲裁员(独任仲裁员)的裁决权来源于双方当事人的同时授权,其属性是不能违背任何一方的意愿。当需要采用自由裁量权时,需要特别授权,需要具体方式共同选择。如果意见不一致,采用博弈的方式解决。至于法律的适用存在争议的,可以借用外国选择陪审团的方式,选择法学专家给出专家意见。本案认定申请人民事过错比率为60%、被申请人的民事过错比率为40%,以此来确定双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思维,打破了缔约过失理论,在认定合同有效的前提下,适用民事责任划分的裁决思维颠覆了仲裁法规定的民事合同和财产权属纠纷的仲裁范畴。
三,自动回避是仲裁程序的第一法则
仲裁机构是高度自治的民间裁决组织,仲裁员的声誉是公正、公平的标牌,案件审决质量是仲裁委的生命,裁决者的公正性勿容挑战。选择边裁允许选择对自己有一定倾向或者有一定熟识度的,但是任何仲裁规则都不约而同的要求首席仲裁员(独任仲裁员)对案件和案件当事人以及当事人的委托人不能有利害关系存在,无论有亲戚、朋友、战友、同事、同学、同乡、师生关系的均在回避之列。自动回避要求担任首席仲裁员(独任仲裁员)的,主要采取自动回避方式,事后没有申明的都视为不主动回避的行为,必然影响仲裁的程序正义的合法评价。
四、多次约定管辖的取舍关系
法律只有一次约定仲裁或法院管辖的规定,对多次约定的没有具体规定。本案在签订合同、履行合同时分别约定了仲裁和法院的管辖,第二份合同中有仲裁管辖约定,在履行合同中,又约定了对解除合同的具体事项有异议的到某某法院解决的条款。一般的理解,凡是解决争议的约定均独立存在,不以合同是否有效或解除而失去法律效力。所以,两个管辖约定都是生效的。至于如何适用,当然是尊重当事人立约时的意思表示了,签约内容发生纠纷的适用仲裁程序,合同解除事项发生争议的适用诉讼程序。回头看,申请人第一项仲裁请求认定认定解除合同的通知具有法律效力,当然要适用诉讼程序了。当然《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通知书》内容涉及解除的是那一份合同的问题,以及解除的具体时间、原因、付诸法律的争议解决机关等条款等,该通知已经送达生效,而且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已将该涉案房屋进行了交接,说明合同单方解除条款已经变更并实际履行。尤其是变更条款中新签订了,有确定该通知书的法律效力交付有管辖权的法院受理。按照仲裁法的规定,第一项请求不属于受理范围,第二、第三项与之密切相关且不可分割,也不属于仲裁裁决内容。即便经过实质审理,被申请人主张没有收到或不予认可该通知,就算是单方允诺,对申请人具有约束力该当无争议事实。
只要方法对,审查撤销仲裁案还是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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