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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胜:永远的明天
发布时间:2018-9-16 12:52:39????点击:564次????[关闭本页]
绑架罪存在具体适用问题
绑架案件在各地法院刑事案中的比例成逐年递增态势,原因是我国市场经济日渐发达随之而来的贫富距离拉远而生的仇富心理。针对这种态势从严、从速严惩不殆自不待言,但林林总总、形形色色的绑架案件也暴露出刑法对绑架罪规定的不严谨、不周全之处。?
?? 前年为一名涉嫌绑架罪的女性主犯张某辩护,在审判庭上张某多次心脏病发作而几次昏倒,审判长担心张某在庭审中猝死,不得不多次中断公诉人的指控和辩护人的辩护。这次辩护让我看到了一双本能求生欲望的双眼,如冷光聚射,让人左心房寒颤,幻视她的眼角留着冒着热气的鲜血,一头乌发遮掩住粉红面颊,红衣下垂跪着哭诉,我不愿死!这是第三个因绑架罪判处死刑的案件,但唯独此辩护引发了我对绑架罪具体适用的诸多思索。?
?? 本案基本案情:张某的外甥女和东明县一土地开发商贾某是非法同居关系。张某了解到贾某腰缠万贯,预谋绑架贾某敲诈一笔钱。张某纠集五名社会闲散人员,只向五人的头目朱某说明了绑架贾某的计划,有朱某布置具体分工。张某向同伙着力强调不允许打死被绑架者。在实际实施犯罪过程中,张某却无法控制这五个人的行为。其中带头的朱某带领其余四人绑架贾某时遭到贾某的反抗,朱某命令“放挺贾某”,五人先对贾某实施殴打并抢劫现金1500元和一部手机,最后朱某用汽车方向盘锁连着扣击贾某后脑数次,贾某应声倒地后致死。张某得知贾某被打的情况后,第一时间电话命令朱某等将贾某送往县医院抢救,朱某等把满头血污的贾某尸体放在县医院大门后逃跑了。本案两审均判决主犯张某和朱某死刑立即执行,现二人已枪决。?
?? 第一个疑问:绑架罪致死必判死刑吗??
?? 一九九七年制定的刑法第239条规定:以勒索财务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致使被绑架人死亡或者杀害被绑架人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所以说九七刑法对犯绑架罪处死刑作了具体明确的规定,属于绝对的法定刑。这与一九七九年制定的刑法中对于绑架罪的规定差别还是很大的,七九刑法的规定是“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对比刑法关于绑架罪修定前后的,不难得出:新法对死刑的适用明确具体,但过于硬直;老法对适用死刑的规定弹性足,但操作性差。现结合本案案件法律事实,分析绑架致死必判死罪的诸多疑问之处。?
?? 张某预谋绑架贾某只是谋财,没有害命。着手实施绑架前,张某提醒同伙不要伤害被绑架者,说明主观上没有直接伤害贾某,更没有剥夺其生命的故意。绑架实施中,由于张某把实施绑架的指挥权交给了朱某,自己不在绑架现场,了解绑架进展只是通过手机和同伙保持联系。全案几乎全部通话内容都是实施行为发生之后的通报或请示,没有一条改变原来的安排。这些基本可以认定张某当时全然不知其同伙殴打致死被绑架者。也能认定张某客观上没有直接的追求受害人死亡的主观目的。尤其在殴打结束后,张某有要求同伙送被绑架人到医院抢救的的指令,这一点则说明了张某没有放任被绑架者死亡的主观意思。贾某致死的起因是其他被告人受到受害人拼命反抗而触发暴力升级后被殴打所致。除了张某之外,朱某领导下的诸被告人之间有明显的故意伤害的意思联络,他们不仅洗劫了受害人随身携带的手机、现款等财务,还动用致命的钝器击打受害人致命部位。可以说是以朱某为首的被告人故意伤害致死了被绑架者,张某在被绑架者死亡这一后果上有别于朱某。朱某等五人有杀害被绑架人的情节,张某具有刑法规定的属于致使被绑架人死亡的情节。同一起案件,如果同时存在关于被绑架者死亡的两个不同情节,在法律适用上又该如何呢?当然,把争议事实放在一旁直接引章据典,如本案判决结果一样。还是不放过个案细微之处,考虑二主犯之间的主观恶意大小和对死亡后果的罪过轻重呢。如果让我判决,我会尊重事实宁愿撇开一些羁绊,判决张某死刑缓期执行二年的。?
?? 第二个疑问:绑架罪存在既遂、未遂问题吗??
?? 绑架罪的条文明显将该罪划定了两种类型:一为勒索钱财型,二为绑架人质型。两者主要区别在于主观目的不同,前者图财,后者出于政治或者报复等目的。两种类型的绑架罪在犯罪形态上也有明显的差别,绑架人质型只要有了绑架行为就是既遂,勒索钱财型的除了绑外还要有索要的行为才算既遂。?
?? 结合本案而言,本案属于勒索钱财型的绑架罪。张某和朱某两位主犯预谋向被绑架者索要钱财,但是这个意思没有向其他从犯通谋,这就是说其他被告人间不可能存在索要钱财的意思联络。当实施绑架开始,由于被绑架者的警觉和反抗才遭受的致命打击,几乎没等索要钱财,受害人就一命呜呼了。当时张某没有在殴打现场,没有直接面对死者,不可能推断张某向贾某索要钱财的事实成立。况且侦查机关也没有讯问其他诸被告人这方面的证词,按照疑罪从无、从轻原则,可推论没有向死着索要过钱财,更没有向其家属索要过。本案证据显示张某和朱某只承认在预谋阶段说过向死者索财的话,均不承认在本次行动中有向受害人索要过钱财。所以,四位从犯在主观方面没有该罪此类型的构成要件,在客观上四被告人构成绑架罪的未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这样的量刑结果与下面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从犯非常接近,从而说明此上论断的科学性和可采性。?
?? 第三个疑问:绑架罪中存在新罪吗??
?? 朱某和另外四被告人存在单独的抢劫和故意伤害犯罪。以上被告人在主客观方面符合抢劫和故意伤害的犯罪构成,各被告人主观上有非法占有受害人的钱财的目的,客观上有实施抢劫价值1500元现金和价值几千元的手机的行为,并有事后的分赃的行为。各被告人都有直接伤害死者的故意,比如朱某的“放挺贾某”的言语和事实上的使用钝器的重殴行为。各被告人现场实施的抢劫和伤害合意内容远远超出了张某绑架犯罪的主观意思内容,这些不交叉的主观内容和意思联络同时也排除了张某涉嫌抢劫和故意伤害两罪共犯的可能。?
?? 刑法绑架罪无数罪规定,统按绑架罪择重定罪量刑,如此规定对本例似有不公正之嫌。抢劫和伤害行为虽发生在绑架案件过程之中,但抢劫、伤害与绑架各罪在主客观方面的分界线还是很明显的。假设对朱某为主犯的抢劫和伤害犯罪,或者以张某、朱某为主犯的绑架犯罪分别定罪量刑,拆分数罪并数罪并罚的结果更为精确,也更贴切刑事立法精神、符合罪行相当原则。?
?? 以上三个方面都不同程度暴露了绑架罪立法的不科学性,特别是绑架罪致人死亡判决死刑的规定。如果被绑架者因心脑血管等严重疾病猝死的,或者刚被犯罪嫌疑人绑架就被吓死的,依据法条主犯一律判处死刑的话,更暴露出这个立法的弊端了。假如张某因心脏病猝发死在法庭上,能否说是审判致死的呢。本案张某的内心愿望是极力避免贾某死亡的,多次强调不许打贾某,当得知贾某被打之后还有送贾某到医院抢救的指令,说明张某主观上有防止贾某死亡的想法。如果按照七九老刑法绑架罪的规定,张某显然没有达到情节特别严重的地步,即便按老法也不会判决死刑立即执行的。现在全世界法学界废除死刑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中国对死刑的态度采用慎杀制,建议修改刑法绑架罪的条款中“致使被绑架人死亡处死刑”的规定。要么恢复到老刑法情节特别严重的判处死刑,要么区别被绑架者死因后具体适用刑法其他法条定罪处罚。
【作者按】这篇文章首次发表在《中国律师网》律师文摘栏目,登载日期2006年1月。这是作者在2000年辩护的一个案件,三个疑问也是辩护词中关于法律适用方面的主要观点。最终的辩护意见未被法院采纳,因法律前置却感辩护无奈。2015年11月,新实施的刑法修正案九对绑架罪作了修订,已经废除了这个规定。刑法修正案九第239条第2款规定,犯前款罪,杀害被绑架人的,或者故意伤害被绑架人,致人重伤、死亡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同时还规定了两种具体的绑架类型。虽然历经十几年的磨合,或许在后期司法实践有所松动,或许有些被告人因此保住了项上人头,但是终于取得了立法的重大突破,还是该大书特书一番的。

永远的明天
律师的每一次辩护,
每一篇辩护词,
每一次刑事庭审上的发言,
或许尘封于地下,
或许有后人偶尔将档案翻起。

对了,
它就是律师的脚步,
昨天的温度。
发黄的纸张,
上面有我们奉献法制事业的汗水。
退掉色的墨迹哦,
就是我们留给祖国的墨宝。

律师的激情激发谁的想象?
看到了吗?
铮铮铁骨的汉子立在法堂。
听到了吗?
掷地有声,
还有那磁石般的声调,
辩护者要为真理献身,
法律人只为法律歌唱。

明天,
十五年的明天,
骄傲的明天,

为永远的明天欢呼,
为我们国家政法的发展进步欢呼。
为已经铺了路的人感慨,
为以后的你感慨。

是谁踏在你的身上,
是谁自信着奔跑,
自豪的明天。
永远的明天,

(2018年9月15日偶记于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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